小时候的朋友圈

来源:香格里拉网 作者: 发布时间:2020-04-21 10:34:16

殷著虹 

    小时候的朋友圈,可不是我们现在玩手机的微信朋友圈。而是小伙伴们经常凑在一起,形成的活动圈子。上世纪60年代,我母亲在中甸县人民医院工作,总是这个中班,那个夜班的,所以无暇照看我和弟弟,我们兄弟俩经常和父亲在一起,只有每个周末,我们一家才得以团聚。

    我父亲的工作单位是中甸县民间运输站(简称为民运站),专门负责马帮和马车运输的调度和管理,住在独克宗古城外(今独克宗古城北门停车场)。因此那时刚上小学的我和弟弟,便和古城北门街的同龄人结成了伙伴。很多时候,我喜欢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玩耍打闹,无忧无虑地打发童年的时光。

    记得那时我的小伙伴们,大多生活在半工半农的家庭,他们放学之后都要力所能及地帮助家里做事。而我和他们一起玩耍的时候,也会和他们一起去挖猪草、拾柴禾之类。父亲见我爱和小伙伴们去劳动,心里很高兴,他特意为我准备了一把小锄头和一只小竹篮,说:“从小爱劳动,长大能当家。”

    可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有的小伙伴父母却不喜欢我这么做,他们叫我把拾来的柴禾和新挖的猪草带回自己家里。柴禾我们家尚可用来烧火做饭,但猪草我们家却没养猪。于是我问:“为什么不要我的猪草呢?”回答却让我十分不解:“告诉你家里人,我们家请不起杀猪客。”父亲得知这事后,告诉我说:“别再帮小伙伴挖猪草了,放假后咱们去生产队参加劳动。”

这年的暑假期间,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参加北门街生产队里的劳动。每天在青稞地和洋芋地里的薅锄中,听到生产队的老人们夸赞我父亲,说我父亲教育孩子有方。也就从他们那里我才知道,父亲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是立过功的转业军人。有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们的话倒让我产生一种优越之感,总觉得自己父亲了不起,意识到我和小伙伴们不一样,不需要参加劳动。

    父亲得知我的思想情绪后,便带上我和弟弟一起到田里。跟着父亲下地做活,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农民孩子。父亲教育我说:“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少先队员要听毛主席的话,只有会劳动,才能做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之后我不敢对劳动有抵触情绪,每天都和小伙伴们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劳动,直到这年暑假结束。

    开学之后,老师讲评假期活动时,我才知道学校里像我一样南下干部的后代有很多,大伙的年龄也都相差不多。在我们当中,有的是父母都是北方人;也有和我一样父亲是北方人,母亲是云南人的。或许有着共同的北方关系吧,渐渐地我们不同班级的“北方人”形成了新的朋友圈。

    有趣的是,我们这个朋友圈形成之后,三三两两的小伙伴凑在一起时,讲的话都是“北方话”,玩的也是“打仗”游戏,而最喜欢的还是讲父亲当年的战斗故事。也就在听故事和讲故事当中,我觉得父亲的故事没有电影里精彩,觉得他的故事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父亲说:“我们是侦察兵,主要完成先遣侦察任务,一般不和敌人进行正面交锋。”也因此,那时的我和小伙伴们觉得侦察兵很神秘。

    然而,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这些“北方娃”开始比谁家的父亲官大、谁家的父亲官小。其实那时的我们只知道部队上级别,不知道地方的官衔。但不论怎样,在我们这个群里形成了“级别制”,父亲“官大”的孩子有了号召力,父亲“官小”的孩子服从“官大”的孩子。我自然不是这个朋友圈里“官大”的孩子,但确实还有自己的“兵”。

    就因为如此,学校召集了家长会,反对我们这个“特殊”朋友圈存在。之后我们“北方娃”的群虽然被土崩瓦解了,但是还保留着相互之间的关注。一天一位叫张庆云的“北方娃”找上我说:“我不读书了,俺娘叫我和她回老家去。”我问:“咋的了?”原来他父亲是县里干部,因犯罪而被判了无期徒刑,他们一家只能走了。之后我问父亲:“不是说张庆云他爸立过功吗?咋还会劳改呢?”父亲说:“他贪污腐化变质了,忘记了自己当年扛长工、啃窝窝头了。”以后不久,我的又一名好友王晋山被他舅舅带回老家了。后来老师对我们说:“王晋山的父亲原来是英雄,闹级别要待遇,动枪伤害了他人,被开除了。”

见张庆云和王晋山走了之后,那时我粗浅地认为,是他们的父亲不尊重劳动犯了大错。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父亲也在运动中受到了错误批斗,我才意识到“南下干部”根本就不是一个美丽的光环。父亲对我说:“南下干部的命很硬,枪林弹雨都经历过来了,还怕什么狂风暴雨。”这之后,父亲每天只埋头在单位里干活种地,从来不过问任何的事情,也照看不上我和弟弟了。

    就因为“文革”运动缘故,父母把我和弟弟妹妹寄养到鹤庆县姨妈家里,直到“文革”后期,父亲获得了“解放”,恢复了政治生活待遇后,我们这才回到父母身边。回到中甸之后,我小时候的朋友圈却已是物是人非,儿时的小伙伴有的已经到了外地参加了工作,有的甚至已经成家立业。当我再寻访曾经爱讲故事、玩打战游戏的“北方小伙伴”时,他们很多人随父母工作调动,到内地或回北方老家去了。剩下的少数都是像我一样的“半个北方人”。

    父亲见昔日的老战友一个个离开中甸,不免心里有些伤感。而他却对我说:“就因为有你和你弟弟妹妹,咱们一家要坚定不移跟党走,哪怕再吃苦、再受累。”那时,父亲把他使用多年的农具交给了我和弟弟,鼓励我们走上山下乡的道路,把弟兄俩都送到农村“插队落户”。

    而今多少年过去了,当我回想起小时候的朋友圈时,已经找不到“北方人”的概念了,更多的是对当地民族的认同。从昔日的小伙伴们的生活状况来看,有的富贵荣华,有的平平淡淡。而我退休后享受着衣食无忧的国家待遇。

    为此,我欣然感悟出父亲一贯叫我参加劳动、保持本色的良苦用心。是父亲有着知足常乐的心态,和他对幸福的感恩之心。因而他确实像有经验的老农,悉心把我们栽种在春风田园,让我们结下泥土的情怀,在阳光雨露下成长,不受病虫害的侵蚀,生长成纯然朴实的庄稼……  (文中人物为化名)


责任编辑:杨云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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