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的原风景

来源:香格里拉网 作者:程志开 发布时间:2018-11-23 10:46:19

●程志开

金沙江是世世代代生活在沿江两岸乡亲的母亲河,她用甘甜的乳汁滋养了两岸的土地,给了曾经在这里出生、成长、生活的人以一个深深的烙印——江边人。

我相信,和我一样,江边人都深爱着母亲一般温柔善良的金沙江,也深爱着这一片富饶而美丽的土地。

然而,这一次母亲没有控制住情绪,从上游一路狂澜,给两岸的大地留下了深深的创伤,也给她的孩子带来了泪水与苦痛。

在心痛与泪光里,我的眼前浮现的是那些走远的江畔原风景。

曾经有一个深爱的村庄

在我的心里一直留下一个空间,用来储存江畔的那些田野、村庄或者一棵树、几棵相拥着一起翻动白浪的芦花的身影。让我在梦境总是有一湾柳枝轻舞、小鱼簇拥游弋的清流,有公路两旁如画的四季以及油菜花芬芳的田野,有一个在暖融融的阳光下静静地等待我回去的农家小院。

一池荷、一片沙滩、一个四合院、一个村庄都是一路风景。春天在我走过的路旁绽放一树又一树淡紫的楸木花,馨香使我迷醉。夏天有一片让我像小鸟一样流连在枝头的桑葚树,甘甜的果实带给我无尽的乐趣。秋天江畔飘动着芦花的花絮,丰收的稻香装满我的胸膛。

江畔的原风景会不会在来年的季节里与我作伴呢?

那些比油画生动的田园,那些面庞黝黑忙碌在田野里的乡亲,当失去了家园之后,脸上一定与我一般挂着泪水,他们一定是在洪荒肆虐之后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疮痍,顺手捡拾那些被洪流带来的泥土覆盖了厚厚一层黑土的农具,把那个已经成为记忆的温暖农家小院痛苦地埋在了心里。

曾经,在一个路旁的村庄,我喜欢上一池荷。在一个午后散发着湿气的雨后阳光里,我看见池塘里几片荷叶中间绽放了三三两两粉色的夏荷。池塘旁的柳树上了一只蝉使劲地唱着情歌,几只蜻蜓飞一阵便停落在翠绿的荷叶上,转动着头顶上大大的眼睛。几只青蛙不甘寂寞地在池塘边上一唱一和。

池塘旁的村庄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农田和绿荫里,每一个院子都是一个唯美的图画,在四季斑斓变化中讲述院子里的亲情故事。一年四季,房前屋后都有月季绽放,鸡鸣犬吠演唱着在农家才能聆听的交响乐。

秋天的村庄,稻子成熟,一地金黄。玉米收获了,院子里晒满金黄的籽粒。我看见了勤劳的乡亲皮肤被四季的阳光晒成古铜色,古铜色的脸上总是荡漾着富足笑容。

但除了洪荒之后的照片和视频画面,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橡皮艇在村子里划行,也没有看见过池塘无限扩大,水面上漂满金黄的玉米;也从来没有看见猪、牛、狗在淤泥里挣扎,直到最后一口气被消耗殆尽。

除了流泪,我别无选择。除了祈祷,我别无选择。

梦里的风景换成了噩梦。此时,我只能站在岸边,看着村子的主人在磨难里坚强地站起来。我希望让那些曾经的风景在四季的风里重现。


石梁杠和望娘滩

离老家不远的江畔,有两个有名字的江滩,一个是石梁杠、一个是望娘滩,都是两个宽阔的江滩,也是居住在江东人的乐园。

石梁杠是江岸上被江水冲来的鹅卵石堆积在一起形成的带状石丘。旱季,小孩们喜欢光着脚丫子走在又圆又滑的石头上,捡拾一些好看的石头收藏着,或者捡拾被江水打磨扁平的石头摔几个“漂漂石”。

立夏前后,江水逐渐上涨、水位增高,水面逐渐漫过石梁杠,石梁杠上就聚满大人小孩。光着小腿淌水、在岸边的小塘里狗刨式玩水、一只手拿小盆一只手拿挂满蚯蚓的哄鱼竿哄小鱼……炎炎烈日里,只要把双脚放在凉悠悠的江水里,一天天日子在惬意中度过。

石梁杠就是家乡老百姓看江水上涨的一个标识,江水翻过石梁杠,大人便不允许孩子们到江边玩耍了,大家都看着时涨时落的江水判断汛情。

望娘滩是吾竹和兴隆两村交界处一个宽宽的江滩。以前,江岸的路上有一个泥墙筑就的类似关隘的建筑称之为“里门”,如今泥墙连同基石都已在时光流逝中消失了,但“里门”这个名字还有人念叨,只是没有后来建了鱼庄之后叫的“望娘滩”那么让人熟识。

我总觉得,望娘滩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听一遍就能记在心里。这里也是玩耍和看江水的好去处。望娘滩里有一个附近人熟知的水塘,名字叫做“绿荫塘”。

绿荫塘是一个低洼的水塘,是江水从沙滩上浸透过来形成的天然水塘。旱季,塘里的水十分清澈,绿莹莹的,池塘里倒映着碎米花的纤细身姿,湖底映衬着漂浮的流云和蔚蓝的天空。汛期,江水上涨,绿荫塘变成了金沙江的一个小支流,黄红色的江水里有水牛开心的洗澡。这里也是孩子们的乐园,放牛的孩子们往往把牛赶到绿荫塘和江流中间的江滩上,让牛啃食沙滩上生长的绿草,自己则光着身子在绿荫塘里泡水,学游泳、洗沙浴、捉小鱼。

多年前,望娘滩建了鱼庄,支流变成了鱼塘,养殖的江鲤鱼名声在外。鱼塘旁的沙滩软绵绵的,走在上面看着江水缓缓南流恍惚间就把自己完全嵌入江畔油彩画。

突如其来的洪流不但漫过了石梁杠,还越过了长满“救兵粮”的江岸,给农田和公路带来了厚厚的淤泥,还带走了村民养殖的鲤鱼和草鱼,让这些游行能力极低的鱼儿走进了深不见底的洪流之中。一夜过后江水退去,石梁杠消失了,被江水推移到江岸上,江岸的柳树支离破碎。

而一夜洪流洗礼之后,望娘滩没有了江滩和江流的层次,池塘里的江鲤鱼幻化为江鱼随着狂流向南而去。鱼庄消失了,软绵绵的沙滩消失了,绿荫塘变成浑水塘。……

储存在心里的江畔风景很多都随着一夜狂流远去。我真的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梦醒了,远去的风景又重现在我的面前,哪怕是我深爱的一个池塘、一棵开花的树、亦或者是一棵随风轻舞的柳、一滩纯洁而松软的江滩。

责任编辑:李晓翠 实习生 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