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吊锅

来源:香格里拉网 作者:刘思来 发布时间:2021-02-01 15:04:52

在老家一间闲置的房子里,放着一个黑乎乎的吊锅,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一直舍不得扔。提起吊锅,总让我想起外婆。

吊锅是外婆做饭的主要家什。吊锅腆着圆圆的大肚子,一边一只铁耳朵,长期在柴火上烧的缘故,熏得黑乎乎的。外婆做饭的时候,在火坑里生上火,将吊锅的铁耳朵挂在从梁上掉下来的铁链子上,放好要煮的食材,盖上同样黑黝黝的盖子。外婆一边烧火,一边用火钳翻动着火坑里的烧土豆,随着啪一声响,开裂的土豆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儿。

可别小看这个毫不起眼的吊锅,它曾经撑起了厨房的半边天。那时候做饭、烧菜,全靠这口锅。吊锅虽然样子丑,做出来的饭菜却味道可口,极其考验耐心和技术。就拿吊锅煮米来说吧,水烧开的时候用大火,水干了得用小火慢慢焙,保证受热均匀,这样做出来的米饭最香。吊锅烧菜也是一绝。记忆最深的是外婆的吊锅炒腊肉。外婆将吊锅放上一点点水,腊肉切成薄片,水开后腊肉放进吊锅里,用小木铲慢慢翻动。肉熟起锅,不用放任何佐料,原滋原味的肉香扑鼻而来。外婆家的腊肉与别处不同,外婆养猪,只喂粮食和猪草,从不喂饲料。腌制腊肉也很讲究,用花椒叶等香料的火烟熏,腊肉味道自然纯正。那么多年过去了,外婆吊锅烧肉的味道仍然在我的心里流窜。

每次去外婆家,外婆准会把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我们。然后用吊锅做上一大桌子可口的饭菜。外婆特别疼爱我,对我也极其有耐心。我在外婆家那边上学的那几年,外婆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那时候我有尿床的毛病,每当我尿床后,外婆会把床单换下来洗了,然后换上干净的,从来没有责备过我。上三年级后,回到了父母身边,有时候做恶梦的时候,总在不停地喊:要找外婆,要找外婆。逢年过节,母亲去外婆家,我准是母亲的跟屁虫,母亲好说歹说,我总听不进,母亲急了,捡起棍子就是一顿抽。刚抽完,眼泪还没有干,便又跟在母亲后面了,母亲无奈,只有给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带我去。

中学到镇上上学后,我很少有机会去外婆家了。外婆老了,地里的农活两个老人应付不过来。在城里安家的舅舅将外婆接了过去。很多东西由于搬进城里不适用,扔的扔,送的送,外婆在一旁,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唯有那口吊锅,外婆偷偷留下来,让母亲保留着,无论怎样也不能丢掉。“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内心深处,外婆把乡下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家,舍不得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但人老了,有什么办法呢,再说舅舅也是一片孝心。果不其然,到了城里后,外婆没多久就病了,接回乡下养一段时间病才好。每当母亲让舅舅把外婆送到乡下玩一段时间的时候,外婆高兴得像个孩子,提前几天便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到了乡下了,外婆似乎又找回来了原来的生活,回城的时间总是一拖再拖。

如今,在厨房中再也找不到吊锅的影子,甚至有很多人并不知道吊锅为何物。但对于外婆那一代人来说,吊锅是她们那个时代的记忆。外婆就像时代变迁中的一口吊锅,在喧嚣的城市中寻找不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尽管身居闹市,但心却一直留在故乡的土地上。吊锅,是外婆内心深处关于故乡的最后一抹念想。


责任编辑:卓玛拉初

上一篇:走进霞给村领略藏族文化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