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剑平
年少时,总爱追逐夜色里的狂欢。以为推杯换盏、灯火迷离才是生活的热烈,以为烈酒入喉、酣畅淋漓才算活得痛快。我们在深夜里举杯,将情绪灌入酒中,把疲惫藏进喧嚣。以为一饮而尽的是烦恼,醒来时,却只剩下头痛、空虚与一身的疲倦。
走过半生,历经浮沉,方才懂得:清晨一碗温热的粥,远胜过昨夜任何一杯浓烈的酒。
昨夜的酒是一时的放纵与喧嚣。酒桌上的欢声,常浸着几分客套;杯盏间的壮语,总裹着几分应酬。酒精能暂麻神经,却抚不平心头的褶皱;夜色可掩一时倦容,却换不来半刻安宁。醉时方知酒烈,醒后才懂心空。那些在黑暗里一饮而尽的“痛快”,终究抵不过醒来后的空茫与悔意。
而清晨的粥是烟火的温柔,是生活的底色。用慢火细熬,将米粒煮到开花,将温度熬得恰好。一碗下肚,暖意从喉间滑入胃里,再缓缓渗进四肢百骸,驱散长夜的寒与倦,抚平所有毛躁与不安。它不需要喧闹的捧场,无需虚情的附和,只要一份安静的等待,一种从容的吞咽,一场对自己最朴素、也最诚实的疼爱。
酒是斟给世界的热闹,粥是留给自己的安稳。年轻时,我们总忙着取悦四方、融入人群,在流光溢彩的夜色里,证明自己正在“活着”。成熟后才明白,真正的踏实与丰盈,从来不在觥筹交错的盛宴上,而在晨光熹微的厨房里——是锅中徐徐飘出的米香,是桌上那碗正冒热气的粥,是无人催促的清晨,是心神落定的从容。
清晨的粥是岁月的解药,是生活最温柔的教诲。它让我们懂得:不必贪恋刹那的欢腾,不必执着于镜花水月的热闹。人间至味,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燃烧,而是细水长流的滋养;不是夜夜笙歌的放纵,而是平淡晨昏里的健康、心安与醒来时有粥暖胃,有光暖心。
往后余生,愿少喝深夜的酒,多盛清晨的粥。让日子慢下来,让心沉下来。将浮躁还给长夜,将温柔留赠朝霞。守一锅慢火,得一室清香。
责任编辑:鲁茸只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