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晖
合上这本《张幼仪传》,一个沉默坚强地过日子,尽了对丈夫的责任、对夫家的责任、对儿子的责任,甚至是对待情敌也尽了本不该尽的责任,这样的女性形象让我久久不能忘怀。在徐志摩死后的岁月里张幼仪竟然可以每个月给陆小曼提供生活费,在我心中,这份宽容与豁达,已超越性别,成为一种人格的高度。
张幼仪出身名门望族,骨子里却极为传统。在她前半生的字典里,只有两个词:听话、顺从。从小听父母的话,出嫁后听婆家的话。孝敬公婆,凡事遵从安排,把自己放在卑微的角落,用委屈自己来换取他人的满意。她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徐家二老至死视她如女儿,唯独没能换来丈夫徐志摩的正眼相看。
新婚之夜那句“乡下土包子”,足以让一个女子痛苦一生。可她仍心存幻想:多读些书,做得更好,总有一天,丈夫会回心转意。即便徐志摩的家书从不提及她,她依然尽心尽力地履行儿媳的职责。
即便徐志摩的每一封家书里只字未曾提及对自己的关怀,她也依旧尽其所能地在徐家尽到一个儿媳妇的各项职责。直到有一天,得到徐志摩让她去欧洲陪读的信件时,竟然高兴得欢呼雀跃,想着感情的转机终于到来。可哪知这一去竟然是把自己扔到了一个更深的深渊里。这一去,她没有等来久别重逢的喜悦,等来的却是丈夫移情别恋,为了做中国离婚第一人,丈夫居然厚颜无耻地要求她离婚!
我不知道,当她在熙熙攘攘的接船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那个不耐烦的丈夫时,内心是否会为自己坐了三个星期的轮船一路颠沛流离感到不值。
我不知道,当她面对徐志摩那一副不喜欢自己的嘴脸时,是否会为自己决绝地来到异国他乡感到些许恐慌。
我不知道,当她在俱乐部里做着保姆的事情,而非开始理想中的学习生活时,她是否会绝望。
更令人不解的是,离婚后她选择留在国外,最重要的原因竟是怕别人说闲话,顾忌张家的脸面。换作是普通人,断不会为了成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委屈自己至此。
当相依为命的儿子彼得夭折,异国他乡只剩下孑然一身的自己时,张幼仪终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后来常把自己的生命分为“去德国前”和“去德国后”。经历了这一切,她或许终于明白:世间什么都靠不住,尤其是爱情。
她倔强地站起来,重新投入学习。回国后,她勇敢地向徐家提出,要把八岁的儿子阿欢带在身边抚养。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才有了第一人称“我”。
然而骨子里的责任,让她在徐志摩飞机失事后,依然出面料理后事,以儿子的名义将其安葬;以儿子的名义,每月给陆小曼寄去三百元生活费。徐母过世后,她将徐父接到自己住处,专门修了房子奉养。
这一系列举动,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胸襟与格局。那个曾经的小女子,活成了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她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以德报怨”。正如泰戈尔所言:“生活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微笑。”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53岁时,她遇到了理想的爱情——苏医生,相伴20载。晚年的张幼仪一定是幸福的。这一生的辛苦付出,都以别样的方式回报于她:岁月静好,儿孙绕膝,叱咤商海……
年轻时,我们向往风花雪月,向往甜言蜜语,向往花前月下。到了中年才发现,最好的爱情其实就在三餐四季的日常里,在相互嫌弃又时时牵挂的烟火气中。我们之所以思前想后、怕这怕那,或许是因为拥有太多,试错成本太低,所以总在岁月静好中制造矛盾,以证明自己被重视。
当我们感慨生活不易、爱情不美时,不妨想想张幼仪:一无所有,一无所惧,最终成就非凡人生。我们要珍惜当下,和颜悦色地对待所爱之人,不让感情在唇枪舌剑中消磨。以善良之心面对世界,感恩拥有的一切,做一个有责任感的人,用自己的微光照亮世界。不计较一时的得失,只要用心努力,终将收获想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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