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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春雨润诗

作者:米丽宏 发布时间:2026年04月03日 10:21:51


雨露霜雪,其实都是水与时光的缠绵。你看,早春,它是一帘霏霏细雨;仲秋,它是一窠草间清露;晚秋,它是一层板桥白霜;冬天,它是一抹远山雪意。

雨,是天与地、与人的对话,是山与水、与命运的情思。少年听雨歌楼上,中年听雨客船中,白头听雨僧庐下——生命的轮回在雨里;世道人心,家国情怀,也在雨里。

淋淋漓漓、窸窸窣窣、点点滴滴、嘈嘈切切、淅淅沥沥……你从声音中能知道,此时,雨正霏霏,风亦细细。这是早春的一场好雨,大自然在奏响一曲素色音乐。是的,雨大抵只有两种音色:敲击音与滑音。它们密密斜织,如一张无边的网,仿佛有百手千手,在轻轻按摩耳廓。这霏霏,这细细,这绵绵,皆是春天的美意。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一场好雨落在公元761年的成都。那年,四十九岁的杜甫,终于结束了“十载长安、四年流徙”的生活,在成都郊外筑起草堂,暂时告别颠沛。他种菜栽花,打理药圃,躬耕南亩,亲操桑麻。闲时看浣花溪水上的荷叶,田间细麦随风轻摇……一个漆黑的春夜,正在盼雨的诗人忽然发现,雨,已无声而下。此雨如何?“潜”而“细”,脉脉绵绵。此情如何?“喜”意自字句罅缝迸透而出。诗情与春雨,密密斜织,成就千古好句,正可谓诗意弥漫于春雨里,春雨飘洒在诗句中。

千丝万缕的雨,将天地缝为一体,也连缀起世道人心。

一场雨水,落在公元823年的长安。那一年,韩愈五十六岁。此前,他刚说服叛军,平息一场动荡,得唐穆宗提拔,升为礼部侍郎;在文学上,他已享有盛名;在儒学复兴中,他也卓有建树。人生至此,可谓功成名就。这个早春,小雨如酥,草色朦胧,他一管妙笔,轻轻涂染,那一抹青青之痕便泛出纸面。“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远近兼摄,空处传神。那“润如酥”,那“近却无”,矜持、娇嫩,正是早春之魂。

雨,是天地的对话,也是心语的弹拨。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这一场说不清、放不下、割不断的雨,落在公元1186年的临安。六十二岁的陆游,在家乡赋闲五年后奉诏入京,接受严州知州的职务。赴任前,他先到临安觐见皇帝,于西湖边的客栈里等候召见。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他写下这首《临安春雨初霁》。诗中有杏花春雨,也有世味感伤,有无聊,亦有惆怅。这似乎不同于他往常痛切陈词、抚古思今的磅礴之气,只剩明媚春光里一声淡然轻叹。是的,这场春雨见证了一位爱国者短暂的忧郁与徘徊。不久,在严州任上,他仍因坚持抗金——付诸行动、发为诗文——终又被罢官。

上下五千年,惟“雨”中的情思最动人,雨中的家国最多情。

公元1974年,春寒料峭的雨日,诗人余光中徘徊于台北厦门街的一条雨巷。他听那冷雨,看那冷雨,情思喷涌,不可自抑。顺着他目光望去,如同展开一幅画轴:从金门到厦门,从南京到江南,从北京博物馆的玻璃柜到千门万户的瓦顶,从无瓦的台北公寓到凝聚着数千年历史的旧式古屋,都在一张淋淋漓漓的黑白片里静默。相思之苦,怀乡之愁,离家之痛,失根之哀,如这一场冷雨,淋湿了所有游子的心。雨,是古老中国的节奏,是大陆与岛屿隔海相望的痛与伤。

节令中的雨水,却总是简简单单,明净如水。它借风托云,自由地生,随性地活,无曲折,无分别——它只是天空之水的降落。落在小溪里,活络了水声;落在泥土上,滋润了田垄;落在心里,点染了性灵。

雨后的人间,山川草木皆因“萌动”而吐露生机与芳华。

那么,听雨吧。听窗前雨如酥,听诗里雨如诉。雨就是我,我就是雨。雨,温润我,取悦我,滋养我,成全我;雨,也穿透我,浸湿我,劫掠我,击打我……人生总要穿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雨。那么,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顺逆悲欢,请静下心来——听雨,听生命,听哲思,听智慧。

雨,下着,终会停;雨停了,还会来。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责任编辑:单珍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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