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露水相遇的人——读傅菲《树上的海》有感
时光飞逝,文字里的相遇,有时候需要勇气,也需要机缘。半年多了,和傅菲的见面记忆犹新。如果说,《树上的海》是梳理人和自然的关系的话,我倒是更愿意认为,这是他从认识自然到认识自我的一本有意识的里程碑式的梳理与表达。在这本书里,见天地,见众生,见自我的意境呼之欲出。
散文家傅菲的书其实有好几本,可是在去年的一次采风里,当我提问时,还是没有把对他的欣赏和敬佩自然地展现出来。
这本书让我找到了与成都的某些因缘。尽管这些因缘,只言片语未能详诉。傅菲说:“与露水相遇的人,也与星星相遇,追随大海,浪来涛去。”在我看来,这不仅是一种诗意的表达,更是对生命的“眼力见”。傅菲生活的城市,离我并不远,风俗相差无几,他曾经从事的职业我也颇感亲切,但我觉得,他的散文风格形成,在于对人生一种清醒的认识和自我发现。如果要给发现的过程定义时间的维度,我想是周而复始常悟常新的,像哪吒手上的乾坤圈,扔出去了,随时收得回来,得心应手。
在267页的文字里,透出作者一股清新的味道。那是一种贴近生活,贴近自然,并在自然中悟道的禅意画面。第一辑《山河可期》,我看到他在山里乱走,清静、细碎、孤怜。这不是寻常人眼中的世界,而是一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他看到的是自然界的规律和人与自然深层次的对话。也许散文家最大的优点或品质就是:“最大程度接近真实”。这真实,既指看到的真实,也指心中所想表达的真实。傅菲说:“在很多僻远静美的地方,我都会有盖一座草房并住上一些时日的想法……”
第二辑《灯火可亲》,我看到了熟悉的家乡,或者说,因为自己亲身体验过的环境,生发出的惊喜。不过,遗憾的是,我没有傅菲那双发现美的眼睛。他对鸟的观察,对鸟的了解,对马金溪的斑头秋沙鸭的热情,显然超过了文人们的关注度。从自然回归自然,从生态反思生活,这在我看来,是他的一种修炼和自然笔法。
他写马金溪静水流深,显然是在写自己,写自己通过无数个沉默的瞬间串联起对文字的驾驭与自我的升华。他形容马金溪像血液在血管里一样流得安静,实则是说明自己这些年走的路是僻静的、幽远的,甚至带着一丝旁人难以觉察的孤寂。
第三辑《心窗烛影》写的是“远方”。那是一位少年的梦,也是廊桥黄昏里那个拉起《二泉映月》的人带给他刹那的触动。那里面有伤感,也有某种释怀。在这一辑里,他把中年人的孤独感,通过对古建筑、旧友、昔时记忆、古村落等关键词进行串联,隐约透露了作者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徘徊。值得感慨的是,他还是向读者给出了答案:人需要活出洒脱。
第四辑《草木情深》写的是草木相关的人和事。人连着事,事连着人。人把事情想起来,把人想开去。由种枇杷的二姑想到白居易《琵琶行》里的意境和况味,继而引发对人和命运的拷问。
他还写黄梅、写漆树。说起祖父六十来岁时置办的两副棺材。里面有他对于生死观的考量,也有对乡村手艺人与友情的怀想。他还写橙子、丑合欢、蒌蒿、桂花,也写了母亲、父亲。我看出,他对母亲是感性的。比如这样的文字:“我打开纸盒,仿佛看见母亲站在我面前。她习惯性地沉默着,鬓角的头发有些麻白,她匀称的呼吸如和煦的春风,拂在我脸上。”而对于父亲,则有属于男人的那种特性:含蓄,坚韧。他用文字给我们打个底:父亲说,树还是树,和树上的果子有什么关系呢?果子不能吃,可不能怪树……
孟繁华在《散文的气质》一书中说,近些年来,散文创作有大变化,这一变化是更丰富、更复杂、更幽深、更具历史感也更具中国性。从这一点来说,《树上的海》打开了这一扇窗,让人看到了这样的变化。
责任编辑:杨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