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庆各民族白露习俗

◎张国华文/图

晨雾掩映下的尼汝村。

白露一到，迪庆的风就变了模样。内地的白露，是草叶凝露，桂香漫巷；可在这横断山脉褶皱里，雪山还顶着终年不化的白雪，河谷的庄稼慢慢沉下穗子，山间的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黄。这里没有江南温润的晨露，却有属于高原各民族独有的白露时序。藏族、傈僳族、纳西族、彝族各世居民族，守着雪山江河过日子，看山看水看牲畜，看清晨草甸上结起的薄霜，就知道白露时节已然到来。

迪庆海拔落差极大，同样是白露，香格里拉坝子、金沙江峡谷、澜沧江两岸，景象完全两样。坝区夜里温度降得快，清早出去放牧，牧草上面浮着一层凉凉的露水，沾在藏靴筒上，裤脚没多久就潮乎乎的。老人们常念叨，“白露露重，秋寒紧跟”，露水看着好看，可高原的露水带着寒气，牛羊啃食带露的青草容易闹肚子，人赤脚踩上去也容易关节疼。藏族牧民放牧，白露之后便要稍稍调整放牧时辰，不再大清早赶着牛羊往草甸深处跑，要等太阳爬上山头，把草上的露水晒得消散大半，再放出圈栏。这不是什么玄奥的讲究，是一代又一代牧民，在放牧实践里攒下的实在经验。

迪庆藏族没有专门为白露设立盛大的节庆，却把白露的物候，揉进日常生产生活当中。白露前后，青稞渐渐走向成熟，田野里一片沉甸甸的金黄。一年的辛劳，眼看就要迎来收成。农牧民心里满是欢喜，不敢大意。高原秋天来得猛，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霜，就能把快要成熟的青稞打坏。清晨的露水冷冽，若是夜里气温再往下掉，露水就会凝成霜，庄稼便要遭灾。不少村寨的藏族农户，白露前后夜里都要多留个心眼，望见天色阴沉，便会相约在田埂边备好干柴、干草，万一夜里落霜，就点燃烟火，用烟气护住庄稼，减轻霜冻伤害。这是迪庆乡间流传很久的土办法，没有华丽的仪式，却是庄稼人守护一年口粮最朴素的方式。

农事之余，迪庆藏族民间也有白露前后煨桑祈福的习惯。日出之前，不少人家会在自家屋顶煨上桑烟，柏枝、酥油、糌粑一点点燃起来，淡青色的烟顺着风飘向远处的雪山。人们口念祷词，祈愿霜雹不要祸害田地，期盼青稞粒粒饱满，牲畜平安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白露时节，山林里物产也格外丰富。山间的野果慢慢熟透，菌类也到了收尾的时候。藏族群众会趁着晴好天气进山，捡拾松茸、牛肝菌，采摘野果。采回来的菌子，一部分鲜吃，大部分切片晒干，储存起来，漫长冬天就有了山珍。同时也要开始储备过冬的草料，割牧草，码成堆，晾晒风干。高原冬天漫长又严酷，白露就是一道提醒，好日子不能只顾眼前，还要提前为寒冬做打算。家家户户忙着晒草、晒菌子、晒农作物，村寨四周，到处都是晾晒的物件，空气里飘着草木、菌子混合在一起的山野气息。

同一片土地上，傈僳族、纳西族、彝族群众，也以各自的方式迎接着白露。

澜沧江边的傈僳族村寨，山高坡陡，田地零碎。白露一到，山间寒气渐起，傈僳族人会格外留意江河山林的变化。山林里猎物开始往低处迁移，江边的庄稼加紧抢收。白露露水寒凉，上山干活，出门赶路，老人都会叮嘱晚辈，早晚多加一件衣裳，不要贪凉。秋收闲暇的时候，村寨里会磨玉米面，舂谷物。妇女们聚在一起，一边劳作一边唱调子，山歌顺着山谷回荡。

金沙江沿岸的纳西族村寨，河谷气候相对暖和，白露之后，玉米、洋芋陆续成熟。农户收完洋芋，会选品相好的拿一部分储存，一部分做成洋芋片，在竹篾簸箕上铺开晾晒。纳西族老人常说，白露晒出来的干货，不容易发霉变质。白露露水重，但是白日阳光依旧炽烈，昼夜温差大，正是晒制干货的好时候。劳作间隙，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这家收玉米，那家就过去帮忙，干完活，坐在院子里，喝一壶自酿的酒，唠唠庄稼收成，聊聊家里大小琐事。山里的日子，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就藏在这些互帮互助的烟火里。

居住在山间的彝族群众，白露过后，也要忙着储备粮草，打理牲畜。要仔细检查畜圈，修补围栏，为过冬做好准备。白露之后，蚊虫慢慢变少，但是寒气步步逼近，牲畜容易染病，要多留意牛羊的状态。农闲的时候，各家修补房屋，加固屋顶，把漏风的地方堵好，抵御即将到来的风雪。

迪庆是多民族共生的家园，各民族的白露习俗，各有各的特点，又互相交融。虽然生活方式不一，但敬畏自然、勤劳备耕的心思是相通的。农忙时节，不同民族邻里互相帮忙，藏族帮江边人家收割，其他民族也会帮牧民搬运草料。闲暇的时候，交换自家的物产，青稞换玉米，晒干的菌子换洋芋干。长久以来，不同民族的生活智慧就这样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