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垂珠滴秋月

米丽宏

白露，于二十四节气中排行十五，是最富诗意的一个节气。

《诗经》里有一首《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白露青霜，凉凉渲染出一幅萧瑟的秋晨小画：苍青芦苇丛中，女子穿越露水的气息，如远如近……

是的，这个节气，自带凉意。当“白露”二字从唇间轻轻滑过，视觉上似有露珠的洁白闪亮，心尖上也留下了一丝清凉。

白露时节，天真正凉了。昼夜温差大，露水始现身。散步时，看无数亮晶晶的露珠闪烁在晨光里，它们静静泊在草叶树丛中，像上苍悄悄捧给人间的珠宝。

在古人看来，秋露，夜自天庭来，晨复天庭去，是天地间回旋的一抹精气，可以祛疾治病。中医领域认为，露水味甘性平，尤其白露节令以后的秋露，禀承秋夜肃杀之气，最宜用来煎煮润肺的草药。李时珍《本草纲目》载：“百草头上，秋露未晞时收取，愈百疾，止消渴，令人身轻，不饥悦泽。”

《红楼梦》里，宝钗为了治疗自己的先天热病，常服用一种“海上仙方儿”名曰“冷香丸”。其中一味不可或缺的药引，便是白露节的露。那个奇异的方子：白色花蕊四种——阳春的白牡丹，夏天的白荷花，秋季的白芙蓉，寒冬的白梅花；无根之水四种——雨水时的雨，白露节的露，霜降日的霜，小雪天的雪。

一味冷香丸，包含了四时物华和仁瑞之泽，妙在以花为药，奇在顺应自然；而白露，也算天降的灵水。

白露之露，更滋养着文人雅士的诗心，自古以来，催生了无数诗歌佳作。唐代诗人徐敞的《白露为霜》中，有一句：“入夜飞清景，凌晨积素光。”10个字精准点透了白露的生成过程：白露前后，夜里空气遇冷凝结，化为水汽，缕缕袅袅，无声飘浮。水汽沾附在草尖上、花瓣上、青瓦上，沾附在宫阙的玉阶、庭院的茅檐上，构成白露时节大自然寒凉澄澈的景观。

“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这是李白在《金陵城西楼月下吟》里写到的白露。江面上，白云城垣的倒影在轻轻摇荡，露珠坠落，仿佛是从月中滴落。月光照露珠，露珠映秋月，双倍的空灵梦幻。

一滴秋露里，折射出愈来愈寥廓的秋境：起初，露水由碧草绿叶衬着，“白露沾碧草，芙蓉落清池”；继而，露水被喧妍秋菊含着，“白露滋园菊，秋风落庭槐”。不管是飞在暗夜，还是降在清晨，白露之露，都是清灵灵的婉约词。低调，又纯净；深幽，又凄清。

一滴白露，饱满圆润的曲线里，映现的是季节的走向，折射着万物生机。一滴白露里，住着秋色，住着清词，住着诗人的悲欢哀乐，也住着一部秋天的文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