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骨铸山河——读方志敏散文《可爱的中国》及其他

刘勇

重读方志敏的狱中文集，不再是年少时单纯的热血动容，而是在沉静品读中，读懂一种最朴素也最磅礴的精神力量。世人总以为伟大需要轰轰烈烈的声势、华丽耀眼的修饰，可方志敏的文字与人生，恰恰印证了另一种真理：真正的崇高往往藏在平凡的坚守里，真正的力量永远扎根在真实的本心之中。没有刻意煽情的笔墨，没有雕琢浮夸的辞藻，他以血泪为墨、以赤心为纸，在阴冷囚牢中写下《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篇章，用最质朴的文字，承载最坚定的信仰，历经百年岁月冲刷，依旧直抵人心、震撼人心。

作为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方志敏凭借卓著的革命功绩与纯粹高尚的品格，被一代代人铭记敬仰。相较于战场上的浴血奋战，他在狱中绝境写下的文字是更为珍贵的精神遗产。身陷囹圄，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严刑逼迫，他未曾有过半分屈服。在失去自由、直面死亡的至暗时刻，他心中牵挂的从不是个人生死荣辱，而是满目疮痍的家国、深陷苦难的百姓、尚未完成的革命事业。一字一句皆是对祖国的赤诚热爱，对人民的悲悯深情，对理想的笃定坚守。这些文字兼具真挚的情感与深刻的思想，拥有穿透时光的感染力，稳稳镌刻在中国无产阶级文学的史册之中。时至今日，静心品读这些文字，体悟文字背后的人格力量与精神内核，依旧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既能涤荡浮躁人心、涵养高尚情操，更能让我们接续先烈薪火、坚守初心前行。

通读方志敏的散文，最鲜明的感受便是质朴纯粹、浑然天成。他的文字从不刻意铺陈渲染，不堆砌华丽辞藻，不追求浪漫虚幻的意境，始终以平实通透的笔触叙事、抒情、明理。看似简单朴素的文字，背后是鲜血与生命的淬炼，是苦难与信仰的沉淀，读来总能让人自然而然生出奋进向上的斗志与力量。他的文风像极了土地上勤恳劳作的劳动者，敦厚纯粹、质朴无华；又像经年封存的陈酒，初读平淡清苦，细品意蕴悠长，藏着历经风雨的通透与坚守。

这份质朴，从来不是文笔的匮乏，而是人格的真诚。在山河破碎、民生凋敝的旧时代，百姓受尽欺凌、流离失所，整个民族深陷苦难与屈辱之中。方志敏以真实视角、平实笔触，忠实记录下旧中国的破败图景与苍生苦难，不夸大悲情、不回避现实，客观还原时代的疮痍与民众的困顿。与此同时，他也用赤诚笔墨书写革命者前赴后继、甘于奉献、为国为民的赤诚担当，让我们看见黑暗年代里，一群普通人以血肉之躯扛起家国希望的滚烫初心。

《清贫》一篇是方志敏人格最真实的写照，寥寥千字，立起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文中的革命者形象英勇无畏、廉洁奉公、坚贞不屈，如青山屹立、万古长青。身居高位、执掌苏区财政大权，手握万千款项、身负一方重任，他却始终安守清贫、两袖清风。面对威逼利诱，坚守本心、绝不折腰，尽显无产阶级革命者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浩然正气。这不是文字塑造的完美形象，而是他一生立身行事的真实缩影。这篇短文既是一段浴血抗争的革命纪实，更是一名共产党人至死不渝、坚守信仰的意志告白，让我们真切看见，平凡的坚守足以成就非凡的伟大，朴素的本心足以彰显极致的赤诚。

大道至简，真意天然。方志敏的文字之所以拥有跨越百年的生命力，核心就在于源于真实、源于生活、源于本心。他以清新沉稳、凝练自然的笔墨写人记事、绘景抒情，将心底的爱恨情仇、家国大义，悄然融入平实的叙事之中，不刻意拔高、不故作高深，于细碎见闻中藏深刻哲思，于日常图景中见家国格局。爱憎分明、情理兼具，让每一篇文字都有温度、有力量、有底色。

《谋事》一文的细节描写，最是耐人寻味。文章没有激烈的控诉与直白的呐喊，仅通过一处细微的“笑声”，便精准戳破旧时代冰冷的阶层隔阂。衣着光鲜的牧师与时髦小姐，以戏谑的姿态嘲讽奔波谋生的底层青年，轻佻的笑声背后，是底层小人物求职无门、求助无路的窘迫卑微。文末借普通人的心底独白，道出旧时代底层民众的困境：贫苦之人无缘读书求学，勤恳奔走却难觅生计，最终还要无端遭受羞辱。一句朴素的心声道尽底层百姓的血泪与无奈，直白揭露旧社会森严的等级弊病与深层社会矛盾，文字朴素却满含深切的民生悲悯。

《可爱的中国》则以无数真实的生活碎片拼接出旧中国的屈辱底色。抵制日货的民间抗争、洋人官员的蛮横跋扈、街头刺眼的屈辱标牌、轮船上令人愤懑的欺凌悲剧，一幕幕真实发生的场景层层铺展、徐徐呈现，完整还原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时代百态。读者透过这些平实的文字，能够真切触摸到旧中国的满目疮痍，体会到民众被压迫、被奴役的深重苦痛，更能读懂潜藏在千万人心底的愤怒与不甘，读懂革命者挺身而出、救亡图存的初心与使命。他在黑暗中深情遥望未来，憧憬“到处都是活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的中国，这份纯粹的信仰让苦难的文字里始终藏着不灭的希望。

质朴的文风根植于纯粹的信仰与坦荡的人格。方志敏的语言言简意赅、凝练通透，以通俗家常的话语，承载复杂深沉的情感与厚重高远的思想。身陷阴冷潮湿的囚牢，生死未卜、前路渺茫，他从未纠结个人得失、一己安危，心中日夜牵挂的始终是党的事业、苏区的发展、红军的前路。即便已然预知死亡将至、归期无望，依旧心怀滚烫、信仰不改，耐心劝慰狱中难友，勉励众人摒弃悲观、不惧磨难，持久奋斗、勇毅前行。

他从不用空洞华丽的辞藻宣讲革命道理，只用百姓听得懂、接地气的朴素语言，传递正确的革命人生观与苦乐观。他的文字扎根底层民众的苦难生活，贴合大众的情感与诉求，共情力与感召力极强，能够跨越阶层、穿透时光，让每一位读者都读懂革命的意义、坚守的价值，明白何为初心、何为担当、何为信仰。

文风即人品，文品见人格。方志敏文字的质朴纯粹从来不是刻意为之的写作技巧，而是他一生清贫自守、大公无私的人格底色的自然流露。执掌赣东北苏区政务与财政，手握重权、经手款项数以百万计，他始终克己奉公、一尘不染，一生清贫、身无长物。率军攻克闽北浦城，缴获巨额银圆与黄金，他分毫不取、悉数上交，全部用于充实苏区经济、支撑革命事业，还专门调拨黄金秘密送往上海，支援党中央工作，事事以革命大局为重，全心全意为人民谋福祉。

他曾坦然自述，10余年革命生涯，始终恪守朴素本心，从未有过半分奢侈享乐，所有革命款项皆用在革命事业与民生之上。也正因如此，他被捕之时，满心以为高官必富的国民党士兵将他全身细细搜查，从上袄领口摸到袜底，最终只找到一只怀表、一支自来水笔，寻不到半枚铜板。身居高位而不贪分毫，手握重权而一心为公，绝境临头而初心不改，这份严于律己、清正廉洁的风骨，是乱世之中最难得、最动人的革命者本色。直至生命最后时刻，他依旧恳切劝诫后人，坚守朴素本心、摒弃奢靡虚荣，清白做人、踏实做事。

这份质朴，是心怀家国、以天下为己任的革命者格局，是根植乡土、心系百姓的赤子情怀，更是中华民族薪火相传的优良品格。文字的温度与力量，永远源于人格的厚度与信仰的纯度。方志敏的血泪文字、赤诚篇章从来不是凭空书写，而是他一生坚守、一生践行、一生赤诚的真实沉淀。清贫自律的生活、无私奉献的担当、至死不渝的信仰沉淀为最质朴的文风，淬炼出最动人的精神力量。

世间所有极致的美好、纯粹的信仰、高尚的品格，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装饰与刻意的雕琢。喧嚣浮华终会消散，唯有真实的本心、平凡的坚守、纯粹的赤诚，方能历经岁月洗礼而生生不息。方志敏以素笔写家国，以清贫守初心，以平凡铸伟大，让朴素真挚的文字穿越百年风雨，依旧熠熠生辉、振奋人心。这份藏在平凡与真实中的精神力量，终将永远照亮前路，激励着一代代人坚守本心、笃行致远，守护好这盛世山河、可爱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