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里的不惑

山风裹着松涛，从远处的雪山漫过来，掠过我手里的书页，也吹凉了膝头的热茶。

40岁的我，不像少年时那样带着莽撞的热，它软，却有分量，像这盘山公路，弯弯曲曲绕了半生，终于在这个高处停了下来。脚下的路还在往山谷里延伸，像一条银色的丝带，一头牵着来时的喧嚣，一头连着看不见的远方，可我此刻哪里也不想去了。

书里的字一行行滑过，却没怎么往心里去。抬头是层叠的山，远处的雪线还凝着未化的白，近处的林子里，松针绿得深，也有几株染上了秋意的黄，像极了这半生，有过鲜亮的热烈，也有过沉郁的等待，最后都安安稳稳地落在时光里了。炊烟散得很快，像那些抓不住的人和事，来时沸沸扬扬，去时也不过一缕轻风。

从前总觉得，不惑是想明白了所有答案，此刻坐在山巅才懂，原来不惑是终于学会了不问。不问前路还有多少弯，不问过去的遗憾能不能弥补，不问身边为什么只剩下自己。就像这山，它从来不说自己看过多少来往的车，听过多少悲欢的故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云来云去、雪落雪融，却都只是风景。

茶凉了，再续上。书页合起，放在手边。山风还在吹，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把心里最后一点浮躁都揉碎了。40岁，原来不是失去，是终于学会了和自己相处。一个人，一本书，一壶茶，一座山，足矣。

远处的云又厚了一些，可我心里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