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芬芳诗书味
古人说读书有三味:读经味如稻粱,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意思是那些经书,皆人生哲理,纯干货,如粮食;那些史书搜罗古今,是难得的地方美味;而诸子百家的思想,恣肆汪洋,恰如美酒。
一部《诗经》,人与自然怡然相敬,物物有时,事事有序。人遵从时间的秩序,进行生产活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派宁静稳妥。那种宁静和久远,会让人觉得:对未来的种种事,是一点都不用担心忧虑的。只要一步步顺着天地万物的秩序走即可,就如一棵田间豆苗于风调雨顺里,葳蕤自在地成长。
读《道德经》,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解读。那五千字,分明都是常见现象,仿佛无须记,那道理仿佛也无须讲,但它却囊括了世间最朴素的辩证法,并适用于五湖四海。我们读时,须逐句玩味、反复吟咏,如食豆一样,细嚼慢咽。唯如此,才可能将那宇宙间的循环之理,参悟一二。
“读书最乐,若读史书则喜少怒多。究之怒处亦乐处也。”读书是一件高兴的事情,阅读史书,则高兴的时候少,发怒的时候多。但,愤怒之处,也正是一种读书之乐。其实,阅读带来的岂止一种愤怒?痛、爱、忧、悲、羞、急、恐、嗔、叹……情感绵绵处让人不知如何应返。正如各色各香各味,各色感受。
读司马迁的《史记》,只觉惜墨如金,却也叙述从容,如一粒红豆,光亮熠熠。不虚美,也不隐恶,“成者为王”的汉高祖有流氓气,“败者为寇”的项羽也不失英雄相。为文沉雄又飘逸,起灭转接间,暗伏不可测的一缕“奇气”。
诸子百家如绿豆的清凉。那个遥远年代的中国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那种对事理丰沛润泽的领会,那种简单而蓬勃的生命观,如绿豆的清凉脾性,能冷却我们的燥热,让心灵更宁静更安稳。
今人论书说:史书是枯藤老树、古屋墙皮;小说是人群中干粗活儿、脏活儿的蓝领;诗歌是格格,有脾气,刁蛮,不跟你讲理;散文,是文静而大度的淑女,跟你娓娓絮絮地讲。
而我觉得书味多样。同一本书,给不同的人读,给不同情境下的人读,读出的味道不同。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有人说,书有面包味,有蜜糖味,我却喜欢豆的意蕴,百豆百味,都是粮食,轻甜清芬。
我还喜欢那些散淡的小书,轻描淡写中流露着通透的智慧。行文间,是生活转角的细节,是对社会人生的独特体察,乃至个人内心情绪或悟到的哲理……读之,如与友落座草屋篱边,清风畅饮,以豆下酒。
袁枚的《随园食单》,王世襄的《锦灰堆》之类,有性情,玩乐的雅兴、琐碎的情趣,才子书,生活禅。现实和诗意,轻灵过渡,让人忘却岁月惘然。
读书有兴味,书中岁月长。嗜读之人,各有欢喜。苏舜钦夜读《汉书》,每到妙处,就情不自禁地抚案一叹。
字如豆,粒粒香。于我而言,我迷恋的是书中文字与情节散发的芬芳,读之,如慢嚼炒豆。那幽幽豆香,能将人引渡到彼岸,于书页间看万物美好,天地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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