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理讲透,把书读薄
40多年过去了,江朝源教授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有人说:“遇上一位好老师是一个人一生之幸。”这话实实在在印证在我身上。
40多年前,我在丽江教育学院读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那时,江朝源教授担任丽江教育学院院长,并教授我们文学理论课程。40多年弹指一挥间,他那“把理讲透,把书读薄”的教诲至今还深刻影响着我。
那是我在教育学院读书期间第一次听专题讲座。那天上午,满头雪白的江朝源教授健步走上阶梯教室讲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刻着深深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在同学们期待的目光里,江朝源教授开讲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有磁力,他在讲授过程中作短暂停顿时,整个阶梯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同学们:今天,我以‘语文三论’为题和大家交换意见,请批评指正。首先,我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学习语文?”江朝源教授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同学举手请求回答问题。江朝源教授微笑着认真听大家的回答,把赞许的目光投向回答问题的同学。同学们回答问题结束后,江朝源教授言简意赅地说:“学习语文的目的一言以蔽之就是把理讲透、把书读薄。”
对于践行“把理讲透”,江朝源教授是我们的榜样。在听他讲授“语文三论”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语文”一词竟有如此丰富的内涵。他的“语文三论”即语言文学论、语言文章论、语言文字论。“语文”两个字被他演绎得既入木三分又生动活泼,既博采众长又见解独到。
江朝源教授的专题讲座,有3个方面令我十分钦佩:一是他能将“语文”两个字讲上3场,每场一个半小时,其理论造诣令我钦佩;二是他对证明论点的论据信手拈来,其知识储备量实在令我钦佩;三是他严谨、求实和以理服人的治学精神令我钦佩。
这“三个钦佩”是对江朝源教授“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治学境界,及其能“把理讲透”能力的诠释。仔细想来,他达到这种境界和拥有这种能力的前提,是他拥有“把书读薄”的能力。
入学后的第一个学期,我们就开设了文学理论课程,江朝源教授担任教学工作。当我捧起文学理论教材时,首先看到的就是太厚,内容太多,一本教材有5编16章521页;当我试着阅读时,只觉得艰涩难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我合起书本一想,真有几分“山重水复疑无路”的茫然,畏难情绪油然而生。
我的第一节文学理论课在畏难情绪中拉开帷幕。“同学们,大家手头的教材很厚、很难懂吧?有这种感觉就对了,因为我们的教学就是为了攻克难题、战胜难关的。教材很厚很难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读书和不会读书,愿读书和会读书的人就是有能力把书读薄的人。我的责任就是引导大家把书读薄,把道理弄清楚。”
江朝源教授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之后的每一堂课,我都认真听讲,努力耕耘在“把理讲透,把书读薄”的道路上。那么,江朝源教授是如何教我们“把书读薄”的呢?他的法子对现在的人们来说也许很笨、很不合时宜,但对于我来说却是啃下“硬骨头”的法宝。第一节课,他给我们讲什么是文学理论,并让我们在笔记本上记下主要论点和论证方法,然后安排给我们一个任务:“大家按照记录下来的论点去找更多的论据。”之后,他用同样的方法按照章节给我们授课,一个学期下来,厚厚的文学理论教材啃完了,畏难情绪烟消云散了,剩下的是沉甸甸的获得感、成就感。翻开笔记,我发现这就是把厚厚的文学理论教材读薄的“金钥匙”。有了这把“金钥匙”,难题便迎刃而解,考个好学分自然不是问题。
“把理讲透,把书读薄”既是读书的方法,也是一种能力、一种境界。它让我们从“山重水复疑无路”的茫然,走到“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开阔。
前几天,我跟一位朋友聊天,他的一番话引起我对江朝源教授“把理讲透,把书读薄”教诲是否过时的思考。他说:“人工智能爆发式地涌现,人们是否需要像过去那样读书?”思来想去,我近乎顽固地认为:一个人要与时俱进,就必须好读书、多读书、读好书。江朝源教授的教诲对我的学习、阅读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道理很简单,不管人工智能发展到什么程度,都改变不了它服务于人这个根本属性,它可以代替人完成某些“智能”工作,但永远代替不了人本身。比如,人类用“铁牛”取代了“二牛抬杠”这种耕作方式,极大地提高了劳动生产率,这是先进的生产工具代替了落后的生产工具,而不是代替人。再比如,人工智能医生的出现极大提高了医疗服务水平,但它依然是服务于人的“机器”。在我看来,再聪明的人工智能永远都是人造的、用于服务人的“机器”。从这个意义上说,人工智能越发展,我们“把理讲透,把书读薄”的能力就越发重要,因为这种能力并非为了单纯获取知识或信息,而是为了完成一项人工智能无法代劳的工作。
责任编辑:杨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