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皆持一盏烛

高考的前一天，女儿告诉我，她到丽江市华坪县了。我知道她是去报道张桂梅校长送考新闻的。我家就在乐山一中旁边，每年都看到不少送考的场景，鲜花、旗袍和光怪陆离的搞笑场面，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我翻出一条张桂梅校长的专访视频，镜头拉近的瞬间，我看见她的手腕上，枯裂的皮肤被层层的膏药裹着。滇西有一个习俗，新生儿的手腕上，都要系一根红绳，祈愿一生平安有路。我仔细地看视频，张桂梅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有一口气，便发一口气的光。这句只有11个字的短语，久久地搁在我心头。当地少数民族向来敬火，火是暖意，是前路，而她就是点火的人。

这条专访是女儿去年发到朋友圈的，短短的几天，就有两百多万人的浏览量。她在配文时候说：从未见过有人甘愿做长久燃烧的烛火，托举山里女孩向前走。这时候，我又想起前几天刷到的军人张伟跪地救人的画面。从农村走出来的年轻士兵，双膝跪在泥泞里，满身的军装浸透泥水。

当天晚上，我和女儿视频闲聊，随口问她：单凭一息微弱的光，究竟能照亮多远的路？女儿没有作答，只发来一段春节的视频。

今年过年，我没有回乐山，而是在昆明过。昆明没有禁烟花。除夕那天晚上，我和女儿去楼下空地放烟花。那晚的风很大，普通的打火机存不住火苗，我反复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点燃引线。在一旁的妻子跟着焦急。女儿按住我发颤的手说：“你看，不过一点火星，就能引燃整片烟花。”话音刚落，蓝焰顺着引线蹿起，漫天的光点在天空轰然炸开。

聊起微光，我又想起女儿刚刚升入私立高中那段日子。私立高中管理很严，课业也繁重，女儿也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无暇顾及身边的杂事。

一个周末，学校放归宿假，让学生回家。吃饭的时候，我看她闷闷不乐便问起缘由。她说几个交好的室友成绩下滑很厉害，自己又无分身之术帮助她们。我说，不必过度内耗，不必强求做大事，力所能及帮一点就足够。

我随口说的话，女儿却听进去了。她和三名室友组建了互助学习小组，大家轮流讲题、补齐薄弱的知识点。仅仅半学期时间，室友的成绩出现了不小的变化，而她自己的表达能力也提高了。

有一次，我去学校开家长会，碰见校长。校长是我在308厂的文友，关系非常好。他特意向我提起女儿，说她为班级分担了许多任务。女儿和室友一起刷题的情景我没有看到，但我相信，杨校长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我又看了一眼张桂梅校长的专访视频，评论区满屏都是点赞。这时候，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张伟救人时那双颤抖施救的手和昆明过春节的烟花影像。我把那段烟花视频重新发到朋友圈，恍惚间，仿佛听见华坪女高传来清晨琅琅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