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一片广阔的天地——读乔叶散文集《太阳落到了哪座山》
《太阳落到了哪座山》是作家乔叶写的一本回忆童年生活的书。童年曾是那么广阔的天地,书中有黄河在奔流、月光在浸润,有山影屹立,原野铺展……也有中国乡土式的人际传承,鲜活的教育在时刻发生。
那是孩子们感知到的世界的真实样子:自然的草长莺飞,市井的温暖禁忌,亲人的生老病死,苦日子里的甘甜和满足……这一切构成了“人之初”的生存境况。它们被作者以温润朴素的语言赋形、阐释,小事见大道理、日常藏大智慧。
书分三辑,收录27篇散文,内容都是书写作者家乡豫北大地上曾经的童年生活:棉田劳作、田野嬉戏、与白马相伴、屋檐下听雨、崩爆米花、看黄河、短暂的打工经历,以及冰凌、青瓦、怀姜、老槐树、指甲草等乡村物象。作为一个柴火妞,作者游乐的重要基地就是田野。在那里,她常常从早玩到晚,不知不觉就到了太阳落山。平原上没有山?为什么傍晚都被说成“太阳落山”?太阳又是“落到了哪座山”?奶奶告诉她:“你看见哪座山,就是落到了哪座山。”老人的话,不见得蕴含太深的寓意,但引起了作者的遐思:“这山,可以是故乡的太行山,是远方的喜马拉雅,也可以是你心底里最在意的那片天地。”是的,心有所向,便有归处。这山,是理想,是信念,是你愿意为之奔赴的人生方向。童年的天真提问,最终长成了对生命、对归属的思考。
其中,《刀爱》也是一篇充满生命智慧的篇章。文中,作者由“三月三,砍枣干”的困惑,引起叙事,直到成年后从一位种梨的老伯那里,弄懂了这个道理——树皮是输送养料的,砍一砍,就会截断输送的通道,养分过多,枝条就会疯长。
人也一样,年少时不经挫折,就会不知不觉间疯长,长出骄狂傲慢的枝条。所以,当人生面临“刀伤”时,就得承受疼痛,要学会积蓄养分;当处于顺境时,要慎用养分。这些人生识见,来自生活、来自田野。
自由自在地游玩,力所能及地参与农事,那些看似无用却温暖的时光……都是人生的第一课堂,其馈赠远不止于记忆本身。春风秋月的温度,人情世故的暖意,还有感知世界的自由与能力,皆在其中。在《麦田里有一切》中,作者发现:“生花生和生红薯看上去那么不一样,吃起来的口感却有一点儿相通:都有一种鲜奶的腥甜。”而面条菜结出的圆圆小球,里面的碎籽如小米粒一般,带着淡淡的甜,被称作“大米桃”。
在《土地上》一文中,作者写自己随大人播种时,种子入土之后,人们不敢随意下脚,步履变得小心翼翼,因为土地的怀抱中已有生命在萌芽。浇地时,水流蜿蜒,月光在土地上铺展如流银,仿佛一块巨大的丝绸。最难熬的是伏天给玉米施肥,化肥味呛眼,汗水流进眼中刺痛,而地垄仿佛永远望不到头。这种艰辛的劳作里,人唯一能做的便是承受。土地“教会了我最原始最质朴的生活原则,也给予了我最丰富最广阔的幸福生活”。什么是幸福?劳作后片刻的休憩,付出后丰硕的收获,那便是最高级的幸福。反观当下,许多孩子已然“泡在蜜罐”里,可若问及幸福,却常常一脸迷茫。
《蹲苗》一文同样令人警醒。作者借邻居大叔“天旱,正好蹲苗”一语,揭示了“蹲苗”的奥秘:让玉米向下扎根,生长健壮。由此,作者联想到自己的写作与生活,做了深刻的自我解剖与反省。他意在告诉我们,蹲苗就是沉潜扎根、厚积薄发的过程。那不是无边的痛楚,而是胜利的潜伏,是心灵的镌刻与精神的拔节。
这本书给孩子读,他们会被文山书海、网络游戏之外的有趣童年所吸引;给大人读,除了重温童年时光,也会对当下的教育问题产生深沉的思考。这本书,是写给童年的抒情诗,写给孩子的成长课,也是写给家长们读的教育启蒙读本。
责任编辑:杨小花